土地征收补偿迟迟不到位,六旬农妇到工地讨要说法,竟遭施工方人员推搡、拖拽,身上多处挫伤。报警之后,派出所受理了案件,却在一个月后作出 "没有违法事实" 的终止调查决定。农妇一家申请伤情鉴定被以 "都是老病" 退回,申请行政复议被维持。如今,老人因脑梗死等症两度住院,医生下了 "随时有生命危险" 的判断。事情,就卡在了这里。
事情要从中建五局 G93 成渝高速扩能项目TJ02阶段说起。
重庆市璧山区正兴镇团结村,部分土地被纳入该项目征收范围。村民们说,征地施工已进行一年有余,安置补偿费和社保却始终没有足额发到群众手中。2026 年 5 月 12 日上午,村民们再次来到工地,希望施工方能暂缓开工,先把补偿款和社保问题解决清楚,再动工不迟。
六十八岁的农妇毛玉芳也在其中。她身患心脏病,又是残疾人,本不该凑这样的热闹,可补偿款是全家日后的生计所系,她还是去了。
据家属陈述和警方接报回执记载,双方僵持之间,施工方人员杜某某推了毛玉芳一把,老人跌坐在地。随后,杜某某驾驶大型货车开到毛玉芳面前 —— 那条路足有八米宽,两车本可从容通行 —— 却以 "挡了车" 为由,下车将毛玉芳拖拽至路边。家属称,拖拽过程中老人还遭到击打;现场视频因角度问题,这一节并不清晰。同在现场的村干部朱某某,自始至终站在一旁,没有上前制止。
家属当时曾高声提醒对方:老人有心脏病,不能这样拉扯。对方并未停手。
事发当天上午 9 时 30 分,毛玉芳的丈夫、时年七十岁的张某某拨通了 110。接报回执显示,民警赶到现场后,了解到村民系因不满人员安置费用方案聚集工地,而毛玉芳被拖拽一节,拟受理为治安案件。
然而,送医的路,走得异常曲折。
5 月 12 日 11 时许,毛玉芳先被送往正兴镇中心卫生院。病历上写得明白:全身疼痛伴心悸一小时,因 "土地施工和人抓扯、推搡" 后出现症状,由派出所民警送入;诊断为多处挫伤。彼时老人呼吸急促,由老伴搀扶方能站立。
卫生院条件有限,次日夜间,毛玉芳转至璧山区人民医院急诊。急诊病历载明:多处挫伤,其他损伤待排。医院为其安排了胸、腹、盆腔 CT 及双上肢、肩关节等十余个部位的 DR 检查,急诊医生建议住院。
5 月 14 日,毛玉芳入住璧山区第二人民医院老年医学科,一住就是九天。出院诊断写着:短暂性脑缺血发作、腔隙性脑梗死、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、肌肉劳损、睡眠障碍。
家属并不甘心。6 月 1 日,他们带着老人来到位于重庆主城的陆军特色医学中心。诊断证明书上,医生写下:全身多处疼痛,累及头部、胸部、腹部、腰背部及双下肢;腰骶部皮下筋膜炎;多发性脑梗死,建议休息两周。6 月 5 日的神经内科门诊病历,更是直接记录了现病史:"患者及家属自诉患者 20 天前被人拖拉殴打,致全身多处疼痛,持续不缓解。"
病历厚厚一沓,案件却停了摆。
2026 年 6 月 9 日,距离事发不到一个月,璧山区G安局正兴派出所作出璧山公(正兴)行终止决字〔2026〕7 号《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》。决定书认定:毛玉芳被拖拽一案 "具有没有违法事实的情形",依据《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》第二百五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,决定终止调查。
家属想不通。
他们提出做伤情鉴定。警方安排了,可法医看完材料撂下一句话:这些都是老病,做不了。调解倒是安排过一次,施工方只肯出两千元,连老人的医药费都不够。双方没有谈拢。
此后,家属向璧山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。复议机关维持了派出所的终止调查决定。8 月,家属又写信给施工方上级总部,请求派人出面协商,至今没有回音。镇里、村里,也再没有人过问此事。
毛玉芳的身体,在这几个月里每况愈下。
9 月 16 日,她因 "脑梗死恢复期、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、高脂血症、急性喘息性支气管炎、上呼吸道感染" 再次住进璧山区第二人民医院,9 月 22 日出院,前后六天。出院医嘱密密麻麻,叮嘱她规律服药、定期复查心电图、血常规、肝肾功能。医生私下对家属说:老人情况危险,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,做好心理准备。
一个六十八岁的残疾老人,挡在一辆本可以绕行的大货车前,被人拖拽到路边,身上多处挫伤,两度住院,最终换来一份 "没有违法事实" 的结论。
—— 病历不会说谎。急诊记录上的 "多处挫伤" 四字,落笔时间是事发当晚;卫生院记录上的 "抓扯、推搡",落笔时间是事发当天中午。这些白纸黑字,与 "没有违法事实" 六个字,摆在一起,究竟该作何解释?
—— 伤情鉴定卡在 "老病" 二字上。外伤是外伤,旧疾是旧疾,医生写得清清楚楚,为什么到了鉴定环节,就成了一笔糊涂账?
—— 补偿款拖欠一年多,村民上门讨说法,本是相信政府、相信法律。可当地政府却要他们缴纳16000元才发37000元的安置补偿费,工地之上,村干部近在咫尺却不发一言;工地之外,复议维持、总部不回,老人躺在床上,等来等去,等不到一个说法,37000元赔偿款至今也杳无音讯。








